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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道弯
作者：南江
发布时间:2026-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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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路从山脚绕上来那天，
父亲站在岔口，看推土机
把一道弯的杉树连根拔起。
他没说话，只把烟头摁灭
在树桩的年轮里。
我数过从家到镇上的弯：十七个。
每个弯里都有一户人家，
灯亮得比镇上的钟晚。
我举竹篾火把去村小，
火苗被风按倒又立起，
像母亲在灶前护着火苗的样子。
祖父的草鞋印只剩半枚，
嵌在塌方的黄土里等一场雨。
父亲说山洪那年路挪走半尺，
是全村人用脊背顶回来的。
他说这话时正在歇肩，
把汗擦在杉树皮上，
杉树皮糙得像他的掌心。
那年冬天他挑柴去镇上卖，
回来在第十二道弯摔了一跤。
柴散了一坡，他摸黑一根根捡，
到家只说：今天柴不好卖。
母亲往他碗里多夹了一筷子咸菜，
他夹起来，放进我碗里，
说娃儿读书费脑子。
如今摩托车灯扫过旧石阶，
石阶亮一下，又暗下去。
父亲蹲在门口，
把鞋底的泥磕在石阶上——
一下，一下，
石阶是一块没有字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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