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方位物

树叶开始泛黄
想必是提醒坡上望远的人一眼入秋

右前方是一片湖水
收纳着夕光
剪辑一山，一林，还有许多独立石

左前方有一条河，将眼前的红土地
斜切开来
仿若一道鲜明的战斗分界线

正前方空出的部分
大多让给一些电线杆、信号塔和吊楼
都将成为方位物
被我依次绘入一张军事地形图


2.工事

野径在众多草木掩护下蛰伏了多年
终有一日
被开进的柴刀辟出来
我们上山的脚步比石头倾斜

向前大约一千五百米
半山腰藏着一些坑道工事，荒废了很久
我们身披迷彩步步攀进
背上驮着观测仪，像一头头独峰驼

每一道防护门都是山门
我们齐力启封时
都有开盲盒般的期待，也有一种冲动
突如其来

只是再也寻不见当年筑工事的人
驻守过的队伍
有幸还能发现一场战斗痕迹
会不会替另一场战斗埋下久违的伏笔


3.行动方案

青纱帐在高地上驻扎了数日
从帐口溢出的光焰，把每个夜晚打开
我们与钢铁集体失眠

沙盘和地形图同样静默
埋伏着战斗行动，一种、两种或几种
那个大校参谋长手持指挥棒
言辞铿锵，一口气说出了心中构想

信息系统在频繁运行
屏幕上跳动着各色符号和数字
你可以想象我们的指尖在键盘上舞蹈
那么急迫，有序

帐外，各型战车疏散配置在一众高地
每一个制高点都很肃静
又见薄雾迷离
你若揭开，一次行动方案就会呈现


4.阵前守望

丘陵与丘陵之间，空出一些开阔地
火炮和战车依次占领
用相似的声调送出不间断的轰鸣

许多道烟尘腾起，如迷雾一般弥漫
为一群群全副武装的士兵
提供遮障
你不可能认出那个身材高大的瞄准手
是二十岁的我

我从炮膛觇视前方
任视线越过遮蔽顶，向目标区延伸
我知道弹道无痕
但仍相信有弧度的青春更具激情

在完成炮火准备之后，阵地异常寂静
那一刻我们都立于阵前
聆听一句战斗指令
将送出弹群，向远处疾速飞行


5.飞行的子弹

那一日天气尚好，枪膛里灌满了阳光
而从枪口喷射出一粒铁
仿佛生了羽翼
据枪瞄准的人，在聆听它尖利的呼啸

用排比的方式构设某一场战斗
是密集的枪声
我以一枚子弹的身形
在高地上疾飞，有浓浓硝烟为我策应

飞行是一个命题
在子弹的字典里贮存了许久
我每每翻开
都看见记忆被一些硬词击中，像蜂巢

那些散飞的弹壳并没有失落
被我捧于掌心，装入背囊
一起回想战斗历程，并在一块石头上
再次刷亮青春的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