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把最后一捧日光，慢慢地托向天际
霜气漫过田埂，苦荞垂着灌浆的穗
我站在祖辈深耕的坡地，风穿过荆条的空隙
落日远了，像一个人走着走着就没了身影

山梁空出来。木屋的烟火退了大半
墙缝里钻出细碎的野菊，它们不声张
那些流进土里的汗，那些没叹出的闷
都沉在根下面，被地气慢慢翻译

我见过芽尖顶碎冻土，也见过叶子翻个身就落了
人世间好多话，起了个头就散进风里
远去的不止日头。少年时攥紧的誓
像荞花扬过山坳，一粒一粒，不知在哪歇脚

归途不问。山坳收留过太多弯下的脊背
半生与草木对坐，终于明白——
花朵的喧闹终归要寂下去的
但根须有暖，霜天里也暗自递着

落日不是碎，是翻过那道梁去赴约
下个清晨还会来，还照着这道坡
手心里，父亲那把镰刀的木柄还留着握痕
身骨还给坡土，念想留给晨曦

风还在谷底徘徊，捎着晚稻的余温
我望着日沉的天边，不惊，不盼
所有走过的、忍过的、爱着的、熬尽的
都化着此刻余晖，薄薄地，稳稳地
盖着祖先的坟头，也盖着我正趟着的露水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