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着秋风枕声入眠 三首
秋露飘进窗来,
我倚着清风枕声入眠。
人生原如岸畔清莲,
纵有亭亭初绽的鲜妍,
终难免经风染病,随季枯萎。
所幸烟火长明,可抵岁月薄凉:
闲时便享酒茶奶咖的清甘,
慢品瓜果鲜爽,
慢煨一锅暖汤,细烤几串卤肉,
让香气漫过窄窄的厨房。
晴日里就铺一张软毯,
晒着漫天光霞,悦读史诗传奇,
让墨香漫过案头的每一页纸。
耳畔常绕笛梵清音,
让松弛的气息漫过周身,
生命便在这细碎的照料里,
慢慢养出健康的肌理。
檐下鸟语细碎,藏着天籁赠予的清福。
我渐渐懂了:
午夜总比清晨多几分沉郁的寂寞,
旭辉却比月光更添几分滚烫的迷醉;
博爱比狭隘的爱情更坚韧也更有趣,
诗词比日常的对话更智慧也更宏观。
活着总要勇敢向前追寻生活,
伸手去拥抱迎面而来的风雨,
这一程,才更有沉甸甸的价值。
爷爷遗下的白鹅化作神鸟
期待在天门在山海关仰望明月,
爷爷到过的地方定是美丽极了。
在阴山在阳关道;在天山观明月沉浮,
在长安,在洛阳;在扬州沐浴春风秋雨,
在江洲在京口在鉴湖融溶于沉重地思考。
在壶口三峡在三角洲奔涌的山海关,
在长城峰火台在岳阳黄鹤楼,
在泰山峨眉山夭台山纵南山,
穿越于江之上,打捞诗歌的光芒,
在诗歌的驿站;沉淀诗歌的灵魂。
江边静逸,斜霞映印身影幽悠,
肩扛竹竿放牧爷爷遗下的白鹅;
圆月坐于江湖间亭台吟诵―――天音,
白鹅似青铜树上神鸟啼叫不停,
在我眼光里飞上亭台,插翅飞向苍穹。
它是追随爷爷去了九天吗?
举着竹竿,十七岁的我仰天吟唱――
爷爷生前教会我的唐诗宋词楚辞……
江上有几盏村人放飞的荷灯,飘在梦里。
一头待宰杀的公牛
柳绳牢牢拴住了它垂老的躯干
豆粕的余温还沾在老汉粗糙的掌边
夕阳把它一生犁过的田垄
都印成了身上斑驳的金斑
四个人的手像四道冷硬的枷锁
两角间的鬃毛竖成不肯低头的尊严
笼头一落,世界瞬间沉入黑暗
只有鼻息里滚出的绝命嘶吼
砸在地上,溅起一串滚烫的泪点
它踢向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蹄下还沾着昨天田埂的泥点
“跪下,卧倒”的呵斥像旧鞭再次落下
它却只颤动着鼻尖
把最后一口干草的香,深深吸进肺管
刀锋刺破脖颈的瞬间
往事顺着温热的血漫上来
是山坡上的风裹着青草香
是山溪里的水花溅在母牛的脊背
是无数个不用拴绳、可以肆意奔跑的午后
最后它不再挣扎,静静仰望苍天
原本半闭的眼猛地睁大
滚烫的泪顺着眼角滑落
牛虻和苍蝇围上来,舔走那点余温
天地间,只剩它曾踏过的千万垄土地
替它记住了这一生的辛劳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