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阔笔蘸满余晖

稀释的金黄铺陈在纸的中央

抹去所有起伏

晕开，渗向故乡的另一侧

炊烟失去阻力，像一匹脱缰的马

在没有栅栏的视野里

快速移动

留下一片通透的蔚蓝

麦浪沿一个水平面延伸出去

金黄色的光芒

把我推向远处

而根系扎进一户农家小院

站在无遮挡的辽阔里

五里之外几幢三十层高楼

有山一样的雄伟

足以与未来的某一天相连接

江海路

被波浪切开的一条路上

涛声比汽车轮子跑得快

江与海交汇处没有单一的流向

只有淡与咸的交织

潮汐漫入时光足印

张謇先生的实业梦依稀可见

穿小镇静默

越濠河波光

每一块铺路石都藏着近代第一城

脉博起伏不定的跳动

风从江上吹来，带来

海，远方，归人的新消息

守夜的星星照亮

古老水韵与现代霓虹间通道

当江水拥抱大海时

路便成了延伸的岸

我们在行走中见证了变迁

在变迁中读出

这条路，这座城的坚韧与温柔

黄沙小镇

土语，土路，还有土墙

你曾对我说

这里有安全屋，是避风港

当初的我有多轻狂

只把你当做启航的一个站点

却从未想过

扬帆会遍体鳞伤

昨晚又接住六点钟方向

飘来的烟火

从中找回

被烤焦的笑容，不穿外套的糖果

放学时挤进泥道的我

黄沙小镇，一扇窗

一直亮到深夜，大门也开着

老码头

老码头背对着我，往江上走

“新生号”客轮在身后

江风吹来

拉长了汽笛的声线

波浪掀动你旧外套下摆

像你送我去上海时那样

晃了晃

随波涌动六小时，左转

驶入十六铺

五十年前的霓红灯

晃成一条灰白色的影子

老街

站在香甜味飘来的地方

喊你，要糖，饼……想起小时候

你把我驮在背上

穿过了整条街的叫卖声

你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比谁都轻

往巷口走去，背影

嵌在顶上长松瓦的飞檐底下

此刻，我再次踩住

当年叫卖声的那个点

迈开双腿，一条

被野草占领的长廊向我走来

尽头处，“老街”

二字生成。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