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地 深 处 的 回 响
《战地黄花分外香》序
尘清
尘清,原名:张建龙。中国检察官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诗人。著有文集《法眼人间》,诗集《一片叶子熟了》、《第三条岸》。
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之际,胡光先生的诗集《战地黄花分外香》应时而生。翻开这部以血泪熔铸的诗集,扑面而来的不仅是淮扬平原的硝烟与麦浪,更是一个民族在危亡时刻的集体心跳。《战地黄花分外香》以千行长卷铺展抗战烽火,却非史册的复写,而是一场穿越时空的灵魂对话当青石板路与弹痕累累的战壕在诗行中重叠,我们触摸到的是历史褶皱里依然滚烫的生命温度。
胡光的笔,是一把深耕大地的犁铧。两年跋涉五地,一千八百公里行程,他的创作本身便是对历史的虔敬朝圣。在河下古镇,他俯身聆听青石板上"小好汉"奔走的足音;在黄花塘的茅檐下,他呼吸陈军长运筹帷幄时残留的烟草气息;大胡庄的麦田里,八十二位无名烈士的呐喊随麦浪起伏;刘老庄的暮色中,李爱云老人五十八载守灵的体温渗入诗笺。这种"行走的诗学"让历史从档案柜解冻新安旅行团少年冻红的脚丫,车桥战役前夜射阳湖上无声划动的门板船,松野觉劝降时被子弹撕裂的喇叭,不再是凝固的符号,而成为刺穿时空的棱镜。尤其当锈迹斑斑的枪刺从家乡菜地掘出,胡光握住的不仅是战争遗骸,更是一个民族未愈合的神经:"时间可以生锈/精神不会生锈/枪刺可以生锈/信仰不会生锈。"
诗集以"黄花"为经脉,赋予苦难以诗的尊严。这意象在战火中野蛮生长:闻思寺的晨钟里它是新安小学破土的嫩芽,大胡庄焦土上它是母亲望穿的泪眼,刘老庄的残阳里它化作八十二名壮士的血色晚霞,车桥战役的坟茔中它又成为五十三口素棺上未干的木纹。黄花既是淮安大地真实的油菜花海,更是精神韧性的图腾当卢剑泓与叶霞姑在芦苇荡点燃"火凤凰",当尉庆忠爬行三十米搜集子弹而永诀阵地,当诗人父亲珍藏的枪刺最终消逝于废品车,我们看见黄花如何在毁灭中更生:"粉红的花瓣化成和平的晚霞/慢慢地,降落在淮安大地"。胡光以诗的炼金术,将惨烈淬炼为美,让牺牲绽放出超越时间的芬芳。
更震撼的是对历史暗角的烛照。大胡庄战斗的真相被掩埋六十八年,因幸存者背负"挑夫"的身份枷锁而缄口;车桥战役中五十三位烈士的棺木带着乡亲的泪痕与木匠体温;连新安旅行团的少年们也跪别运河码头,在亲人泪网中启程。胡光不避讳历史的黏稠与疼痛;毒气弹灼烧的寂静,汉奸告密的乡土裂痕,焚尸烟柱里扭曲的青春,甚至战后"不计成本"的拔碉堡战术,皆被诗人精准解剖。这种书写不是展览伤疤,而是将历史的复杂性锻造成认识现实的利器当诗人质问"若战争重临,会否再有告密者",我们听见警钟在和平年代轰鸣。
《战地黄花分外香》最终在诗与史的焊接点迸发火光。当松野觉的日语劝降声在枪林弹雨中化作"无形的利剑",当三泽大佐的佩刀沉入涧河淤泥,当毛主席的回信在新旅团员衣襟里紧贴心口,诗歌完成了对纪念碑的超越。这些诗行是行走的纪念碑:它们让大胡庄与刘老庄的"82"数字共振,让黄花塘的油印机与车桥的炮火交响,更让李爱云五十八年守灵的微光,照见我们每个人心中的"致和村".
值此抗战胜利八十周年之际,这部诗集恰似一束穿越烽火的黄花,它提醒我们:真正的纪念不在仪式的花环中,而在持续打捞那些被浪花淘洗的名字,在将枪刺的锈迹转化为精神的锋芒。当胡光以诗句重走五万公里"新旅"路时,他不仅复活了历史,更在时代的土壤埋下花种当我们吟诵这些带着硝烟与麦香的文字,战地黄花便在我们的血脉中再一次绽放。
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胡光先生的使命意识,民族气节和他浩荡的诗心情怀一样,殊为难得,弥足珍贵!
《战地黄花分外香》后记
胡光
胡光,江苏淮安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建筑业》主编。1989年开始发表作品,两次获得诗歌大赛一等奖,2022年获第二届“华语杯”世界华人文学大赛现代诗歌特等奖,2023年获第三届“中华杯”国际华人文学大赛现代诗歌特等奖。著有诗集《遇见诗歌的石头》《战地黄花分外香》等。
当最后一行诗句落在纸页,窗外的月光正静静地流淌。合上这部凝结着心血与深情的诗集,那些在抗战岁月中奔走的身影,弥漫的硝烟,燃烧的信念,如潮水般在眼前翻涌。历时两年,走访五地,行程一千八百公里,在档案的尘埃里探寻,在老人的泪水中聆听,于山河的褶皱里打捞,终于将这些散落的珍珠串成这部《战地黄花分外香》。此刻,我想用文字为这段创作历程做一个深情的注脚,也为那些在历史深处闪耀的灵魂,献上一瓣心香。
一,行走
创作的起点,源于对故乡土地的深情回望。当我在河下古镇的老茶馆里,听老人用颤抖的声音讲述新安旅行团"小好汉"们的故事时,那些"背着书包宣传抗日"的少年身影,便如刀刻般留在了心里。从河下古镇的青石板路,到黄花塘的新四军军部旧址,从大胡庄的烈士公墓,到刘老庄的八十二烈士陵园,再到车桥战役的遗址,每一次行走都是一次与历史的对话。
在河下古镇,我抚摸着新安小学旧址的砖墙,仿佛能听见陶行知先生"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谆谆教诲;在黄花塘,那见证过陈军长运筹帷幄的茅草屋,每一根茅草都诉说着当年的金戈铁马;大胡庄的麦田里,每一株麦苗都像是烈士的忠魂在生长,风中仿佛还回荡着八十二烈士最后的呐喊;刘老庄的陵园里,李爱云老人五十八年如一日的守灵故事,让我懂得了什么是跨越生死的信仰;车桥战役的战壕边,涧河的流水依然湍急,仿佛在诉说着当年"黑虎掏心"的壮烈传奇。
行走的过程,是身体的跋涉,更是心灵的朝圣。在大胡庄我见过老兵颤抖着抚摸烈士名录,泪水滴在"战友"的名字上;在刘老庄听过九十岁的老人回忆"跑反"时的恐惧,在日常生活中向我骄傲地讲述新四军的神枪手如何打死了鬼子的指挥官;在档案馆里,我翻阅着泛黄的电报,日记,那些带着硝烟的文字,让历史变得触手可及。这些行走中的遇见,让我明白:真正的历史,不在书本的字里行间,而在大地的每一道皱纹里,在普通人的记忆与情感中。
二,书写
如何用诗歌承载这段沉重的历史?这是创作中始终萦绕心头的难题。我深知,诗歌不是历史的注脚,而是灵魂的回响。最大的难题是运用诗的语言叙述那些英雄事迹,为此,我常常绞尽脑汁也写不出令自己满意的诗句。那些在抗战中牺牲的先烈,不是冰冷的统计数字,而是曾经鲜活的生命他们有父母牵挂的目光,有对未来的憧憬,有青春的热血与梦想。我的使命,是用诗行让他们的灵魂复活,让后人看见:在民族危亡的时刻,一群怎样的人,用怎样的信念与勇气,与敌人血战到底。
于是,我在诗中写下新安旅行团的"七根火柴":"一根火柴,举着一粒沉默的火焰/七根火柴,组成一把小小的火炬",那是少年们用稚嫩的肩膀扛起的救国重任。我写下黄花塘的"飞马"香烟:"一匹马以飞翔的姿势/定格在一包香烟的封面上",那是困境中开出的智慧之花。我写下大胡庄战斗中"生锈的枪刺":"时间可以生锈/精神不会生锈/枪刺可以生锈/信仰不会生锈",那是战士们宁死不屈的气节。我写下刘老庄连的"黄昏":"夕阳含着泪光,看着血色黄昏/八十二名壮士的鲜血染红了晚霞",那是生命陨落时最悲壮的荣光。我更写下车桥战役中松野觉的"调谢的樱花":"二十三岁的年龄/倒在血泊之中/一朵樱花凋零了/和平的晚霞慢慢降落",那是超越国界的人性光芒。
为了写活这些灵魂,我无数次查阅史料,拜访专家和当地老人,甚至尝试用当年的视角去感受当新安旅行团的孩子们在街头卖报时,他们是否害怕过?当黄花塘的战士们在草屋里纺线织布时,他们是否憧憬过胜利的模样?当大胡庄的烈士们面对毒气弹时,他们是否有过片刻的犹豫?我知道,历史不能假设,但情感可以共鸣。于是,我让自己化身为那个年代的青年,用"心"去写,而非用"笔"去描,为了这本诗集,我几乎花了两年时间的心血去抒写。
三,铭记
创作这部诗集的过程,也是一次精神的洗礼。在刘老庄,当我看到"刘老庄连"的战士们在烈士墓前庄严宣誓时,我懂得了
什么是"英雄血脉的传承";在车桥,当孩子们在烈士纪念碑前敬献花环时,我看到了"红色基因"在新一代心中的萌芽。这些瞬间让我明白:历史从未远去,它活在我们的记忆里,更活在我们的行动中。
今天,我们书写抗战历史,就是让人们永远铭记那些为了民族独立而牺牲的先烈,铭记那段艰苦卓绝的奋斗历程,铭记和平的珍贵与来之不易。正如诗集里反复出现的"战地黄花"意象,我想,它既是战火中绽放的生命之花,也是历经苦难后盛开的希望之花。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我们更需要用这样的精神之花,滋养民族的心灵,照亮前行的道路。
此刻,窗外的月光依然温柔。我想起在黄花塘纪念馆拜访卞龙馆长时,他说:"我马上就要退休了,我们这代人,就是要把故事讲给下一代听,让他们知道今天的幸福是怎么来的。"这或许就是这部诗集的意义所在它是一部写给过去的情书,更是一封寄给未来的信笺。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为了民族独立与人民幸福而英勇奋斗的先烈。愿他们的精神,如战地黄花,永远芬芳!
我的石头我的诗(代后记)
胡光
爱好诗歌始于少年时代,与石结缘则在入伍之后。几十年来,石头和诗歌成了我生活和生命的一部分,她们与我在同一蓝天下,彼此心心相印。2024年9月,在经历了30个日日夜夜的思考与创作后,当100首我和石头对话的小诗静如处子的呈现在我面前时,我决定将我的第一本因石头而歌唱的诗集取名为《遇见诗歌的石头》。
在别人看来,可能诗歌与石头是两种浑然不同的存在,然而于我来说却是须臾不曾分开的精神源泉。1983年开始创作诗歌并发表作品,2000年开始收藏我钟爱有灵性石头,从此,她们就像一对圣洁的姐妹花,开放在我精神的高地;创作以来,我至今已发表几百首(篇)诗歌和散文,但很少写石头。几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和一帮文友茶叙,其中一个说:"胡处,你写了很多诗,又收藏了这么多石头,对石头一定有特殊的感情和深刻的理解,为何不写一本关于石头的诗集?如果能写一本这样的书,探索生命起源,探索人生意义,一定是独辟蹊径,独树一帜;一定会别有一番情趣,别有一番滋味;一定会开辟一个全新的世界。"